Collision Narrative / 2020s
失律地
程韬在现代城市中被异常饥饿悄然缠上;陈傲飞被重新征召进入碰撞区,见证现实世界与失律地冲突后的更深层污染。
第四章
第一场巡逻在抵达后的第三天。
他分到的搭档叫方远,工程兵,比他早到一周。方远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说在点上——哪段路地面软,哪个山口下午起风会卷沙,哪片区域定位器会跳。陈傲飞跟在他后面听了一路,觉得这个人像一本活的地图册。
"你学侦察的?"方远问。
"以前是。"
"那你比我听得清楚。"方远指了指耳朵。"这地方有些声音,你听久了就不确定它是不是在外面。"
陈傲飞没追问。他听懂了。
巡逻路线是从营地往北走两公里,沿山口西侧绕一圈回来。路程不长,但每一步踩下去的感觉都不一样。有些地方土是实的,踩上去像踩在水泥上。有些地方看着一样,一脚下去软了半寸,不是泥,是土,但土不该软成那样。
方远说那是正常的。这个区域的地质已经被碰撞带影响了,表层看不出来,底下一直在变。"你别想太多。等你自己走熟了,你也能分出来。"
陈傲飞嗯了一声。他不太确定方远说的"分出来"是用脚还是用别的什么。
走到山口前最后一个拐弯的时候,风变方向了。不是突然的——像是有个东西在拐弯后面轻轻吸了一口气,风就被拽过去了一点。陈傲飞站住了。
"怎么了?"方远问。
"没什么。"
他说没什么的时候心里在数。一、二、三——不该有声音的方向,有东西在移动。不是动物的移动。动物的移动有节奏,爪子落地、身体前倾、后腿跟进。这个没有节奏。这个像是有人在试着模仿走路,但不知道路应该怎么走。
他没说出来。不是害怕。是因为他说不清楚。
在山口西侧有一片空地。方远说这里以前有一排废弃的民居,上个星期还在的。现在看不到了。不是推平了——是连地基都没剩。地上有草,就是普通的野草,一丛一丛的,稀稀拉拉的,长得不密。草根翻出来下面的土是干的。不像有人动过。像这块地从头到尾就一直是空的。
陈傲飞蹲下来看那片草。侦察兵的职业病:不协调。草长在平整的空地上,空地太大,大到不合理。从营地往北走是山脚,任何能避风的地方都应该有灌木,有石块,有被风刮过来的杂物。这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草。还有一块石头。一块。圆形的。
他走过去把石头翻了个面,石头那下面是湿的。石头正面是干的。正常。不正常的是石头侧面的苔藓——苔藓长了一半,横切面很整齐。像有一根线把石头分成了两半:一半被时间碰过,另一半没有。
方远看了一眼说:"这地方经常这样。"
"经常怎样?"
"东西变一半。"
陈傲飞把石头放下。石头的湿面朝上,干面朝下。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巡逻的后半程没发生什么。但在回到营地前最后两百米的位置,陈傲飞又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那个他在第一天晚上听到的刮玻璃的声音。这次更近。不是从北面来的。是从他自己身后,偏左,大概十二步的距离。
他转头。什么都没有。
"别看了。"方远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"它不会让你看见的。你越看,它越不让你看。"
"你怎么知道的?"
方远停了一步,说了一个数字。那是他到这儿的天数。"我这几天里,听到了十四种不同的声音。只看见了其中一个。看见了以后,我更希望我没看见。"
回到营地以后陈傲飞把定位器拿出来看。地图上的轨迹是完整的,从营地到山口再回来,路线弯了一个很标准的弧。他把轨迹放大——在弧的顶端,那个他翻过石头的空地,定位器的信号有三个很细的锯齿。
锯齿的形状是有规律的。不是随机的杂讯。是回波。
他打开手机备忘录,往草稿箱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然后打了一行新的,存进去,不上传。
那行字是:
"山口的空地是刚被清理过的。没灰。没废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