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llision Narrative / 2020s
失律地
程韬在现代城市中被异常饥饿悄然缠上;陈傲飞被重新征召进入碰撞区,见证现实世界与失律地冲突后的更深层污染。
第二章
陈傲飞收到征召短信的时候正在店里买烟。他把烟放回去,把手机又看了一遍。不是诈骗。落款有一串字母加数字的编号,他认识。退伍三年了,那个编号他还记得。
他走出便利店,站在门口给程韬发了一条消息:"阿韬,我可能要出趟远门。回来请你吃饭。"
程韬没回。应该是在忙。傲飞把手机收起来,又走进便利店把那包烟买了。拆开抽了一根,站在垃圾桶旁边抽完,烟灰弹进垃圾桶盖子上那个凹洞里。一杆一杆地弹,全中。
三天后他到了集合点。一个临时征用的小学操场,篮球架被推到墙边,塑胶跑道边上搭了一排军用帐篷。来的人不少,有一些是熟面孔——同年退伍的、隔壁连队的、训练时见过但不记得名字的人。陈傲飞跟谁都打招呼。他能叫上名字的人不多,但每个人都笑。不是因为熟。是他在军队里学会的:紧张的时候笑一下,紧张就会传染给别人,不会传染给自己。
报到完以后发装备。不是制式步枪。是补给,还有一个定位器,半个巴掌大。教官说定位器在碰撞区可能会失灵。可能会,不是一定会。语气里有一种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的克制。
陈傲飞把定位器装进胸口口袋。拍了拍。
上了卡车。车厢里坐了十六个人,面对面,膝盖碰膝盖。有人低着头,有人闭着眼,有人在擦眼镜。陈傲飞看着后车厢门慢慢关上,光从窄缝缩成一条线。线消失。发动机响了。他在黑暗中听见旁边的人呼吸越来越快。那个人的手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又松开,松开又握成拳头。他也在跟着做。
卡车在路上颠了很久。
再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不是城市里那种天黑了还亮着的黑,是真正的黑。他站在一片他从来没到过的土地上,空气是冷的,风从北面吹过来,风声里夹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低响——不是发动机,也不是风穿过山崖的声音。是一种持续的、不规则的、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刮玻璃。
他问旁边的下士那是什么声音。下士说他没听到。
侦察兵的本能:他听到了。这是他最擅长的事,在军队里学了四年——从一堆噪音里把一根不正常的针拨出来。他要听到炮声到达一秒前那一声轻微的"咻",要听到夜间哨兵换岗时脚步节奏的不一致,要听到五百米外树枝被不自然地踩断。
现在他听到了。但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。
营地的灯管照得地面泛白。陈傲飞把背包放好,走到营地边缘往外看。地平线是黑的。不是因为他看不清——是那儿真的什么都没有。他在侦察连的时候夜视训练拿过优秀,再暗的夜,远处总有轮廓。山有线,树有顶,天有边。这里不是。这里的黑不空。这里的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挡着。不是挡住光。是挡住看。
"第一天来的人都这样。"有人走到他旁边。是个女兵,领章是医卫标识,短发,手里提着一个药箱。"站在这儿看很久,什么都看不见,但还是想看清楚。"
陈傲飞说:"我不只是想看清楚。我是在想,它是不是也在看我。"
女兵看了他一眼。她问他是不是侦察兵出身。他说是。她想了想说:"那你在前面应该会用得上。不是侦察敌人。是侦察哪些路走不得。"
她走的时候回过头说了一句:晚上睡觉别把定位器放在枕头边上。
"为什么?"
"它的信号偶尔会被什么东西抄走。"她说。"不是干扰。是抄。像有人在记你的名字。"
陈傲飞回到帐篷里。把定位器装回胸口口袋。没有放在枕头边上。
躺在睡袋里,他给阿韬又发了一条消息。没有信号。消息前面转了很久的圈,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他想了想,补了一条草稿存在备忘录里:阿韬,到了一地儿,有些怪。
然后又删掉了"有些怪"三个字。重新写:到了,挺好的。